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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记得,是件幸事|访博罗

发布时间:2025-12-30

惠州博罗的上坪康复村,建得像个小围屋,约30个房间围成个大写字母C,中间就是公共活动的小院子。

每次去博罗,进入院场的那一刻,都像被热烈欢迎,因为只要老人家都坐在房门前,就像是围出来欢迎我们似的。

前些天,正值圣诞和新年前夕,我们带着爱心伙伴捐赠的礼物前去探望,去到已是下午。村长许叔的电话从早上打到中午,又打到下午,终于是盼到我们抵达。

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柔和,很温暖,大家三三两两结队在院子里唠嗑,看到熟悉的汉达311银色车开进来那一刻,目光自然全部投射过来。等车真正停下,我们已被簇拥过来的老人团团围住,这一次,绝对是在热烈迎接了吧。

一下车,第一圈握手搭背的,肯定是那些腿脚最好的;第二圈,才突破重围来到蹬着轮椅过来的老人跟前。我随声对着瘦瘦的温林英叫了句:“温伯你好~”,没想到他那样喜出望外:

“啊,为什么你会记得我?”

看到他高兴的样子,我随即追加到:“怎么不记得呢,你叫温林英。”

这下他更是笑得心满意足了。

虽说我们的工作并不驻村,也不是常常见面,但每位老人的名字,我们都尽力记住。见面打招呼,先喊一声别人的名字,是人之常情,但这对于康复村的老人来说,自己能被准确“记住”,是意义更深的事。

这次探访,同行的有张海平理事以及他的太太曾姐。夫妻两早早就和我们约好,下次去博罗,一定要叫上他们。开始只是以为他们想念博罗的老朋友了,没想到,博罗县和他们有着那样深的渊源。

探访那天,我们到村子确实比往时晚了点,因为上午先去了一趟博罗县文化广场,去找那块“博罗解放日纪念碑”。

碑文上记录了1949 年10月16日博罗县解放的情况,短短不到100字,最后却郑重镌刻着“博罗县人民政府同时成立,曾光任县长”。

博罗县第一任县长曾光,正是曾姐的父亲。

这一路上,曾姐和我们回忆了很多关于父亲的革命往事,从带领东江纵队游击抗日,到东纵北撤后潜伏下来的艰辛,再到解放后成为第一任县长,主持东深香港供水工程……讲述引人入胜,但最后回归到这块碑上,他们最大的感触,是父亲的名字被后人郑重地记住了。

碑文最后的五个字,镌刻时去与留仅是一念,去掉了亦是完整叙事,留下来,却是后人对这位先辈朴素又郑重的敬意。

那天上午,广场上不少前来锻炼的老人,说起东江纵队,说起曾光老团长、老县长,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本地人的荣光,要不是赶时间进村子,真能听他们滔滔不绝讲个不停。

那些艰苦和光荣的岁月,他们都记得。从家族缅怀,到集体铭记,曾姐为父亲感到了由衷的宽慰。

留下鲜花,我们方才进入博罗康复村。张海平理事自然是村子的常客,而曾姐因为工作关系,已经很多年没来了。我们叮嘱她,一定要和村民分享下她和博罗的渊源故事,那这次探访的意义,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确实是这样的,村子老人一听到老县长曾光,就打起了精神,听得津津有味,而曾姐也说得深情。

此时的情感流动是双向的——“老县长的后人,也惦记着来探望我们”;“连康复村的老人,也记得我父亲”。

被记得,真是一件能打动人的幸事啊。

就像13年前,在康复村里举办的那次火炬传递活动,照片至今被老人珍藏着。看到当年参与活动的张理事和曾姐来了,老人便把照片拿出来,一起与他们回忆;

就像许叔,他说前两个月办了一场寿宴,全部是他的侄子组织负责,大排筵席。因为侄子是他从小带大的,对他一直如亲父般殷切,时时惦记关怀;

就像那天派给老人家的圣诞礼物,捐赠者是一家国际学校的小朋友们,连续十年了,虽然他们与康复村老人从未谋面,但一到圣诞节,总会记得要筹集礼物,送给那些偏远的爷爷奶奶们;

就像前几个月刚落地的假肢车,老人都惦记着那车是为自己服务的,大家都力所能及捐赠。这次来,我们也专门给大家颁发了专属的荣誉证书……

这是一种温暖的共振。因为珍视,所以记得;因为在乎,所以记得;因为感恩,所以记得……“被记得”,让个体在时间的长河里,确认了自身的存在与重量。

 

将近6点钟,我们启程回广州。车子驶离时,康复村的小院在倒后镜里渐渐安静,夕阳把围院镀成了温暖的弧形,仿佛一个未完的拥抱。